重症视角|脓毒性休克的最新标准治疗方案
本帖最后由 糖糖不次糖 于 2026-1-11 23:54 编辑以下文章来源于重症医学 ,作者重症医学脓毒性休克的最新标准治疗方案重症医学
1. 绪论:脓毒性休克管理的演变与全球负担1.1 全球流行病学现状与定义更新脓毒症(Sepsis)及其最严重的形式——脓毒性休克(Septic Shock),依然是全球重症监护医学面临的最严峻挑战之一。根据Delaney等人于2025年发表的综述文章《Current standard of care for septic shock》指出,全球每年记录在案的脓毒症病例约为4900万例,其中相关死亡人数高达1100万 。这一惊人的数据不仅揭示了该综合征的高致死率,更突显了其作为全球卫生优先事项的紧迫性。世界卫生组织(WHO)已明确将脓毒症列为全球健康的重要议题,呼吁各成员国加强预防、诊断和临床管理能力 。 脓毒症被定义为宿主对感染的反应失调而导致的危及生命的器官功能障碍。作为其子集,脓毒性休克的临床特征更为危重,其定义标准依据Sepsis-3共识,即在充分的液体复苏后,患者仍需使用血管升压药物以维持平均动脉压(MAP)≥ 65 mmHg,且血清乳酸水平 > 2 mmol/L 。这一双重标准——持续的低血压与细胞代谢异常(高乳酸)——不仅标志着循环衰竭,更暗示了深层的微循环障碍和细胞层面的代谢危机。
1.2 幸存者的长期负担:脓毒症后综合征随着重症监护技术的进步,脓毒症的短期生存率有所提高,但随之而来的是庞大的幸存者群体面临的长期健康挑战。Delaney等人的综述特别强调了这一点,指出全球有超过3800万脓毒症幸存者遭受着不同程度的功能限制,这被称为“脓毒症后综合征”(Post-Sepsis Syndrome, PSS) 。PSS涵盖了广泛的身体、认知和心理障碍,包括但不限于ICU获得性虚弱、记忆力减退、注意力缺陷、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焦虑和抑郁。 此外,脓毒症还会加剧患者既有的慢性疾病,导致出院后12个月内的再住院率居高不下。Delaney文章中引用的患者视角极具启发性,强调了医疗团队在急救阶段之外,必须关注患者及其家属的心理支持、沟通透明度以及康复规划 。这种以患者为中心的护理模式(Patient-Centered Care)正逐渐成为2025年及未来脓毒症管理指南的核心组成部分,正如德国指南更新中所强调的那样,整合出院后的结构化随访已成为标准护理的一部分 。 1.3 治疗范式的转移:从“集束化”到“精准化”回顾过去二十年,脓毒性休克的治疗经历了从Rivers等人提出的早期目标导向治疗(EGDT)的严格流程化管理,到Surviving Sepsis Campaign (SSC) 推荐的集束化治疗(Bundles),再到如今2025年所倡导的“个性化”与“精准化”复苏的转变。Delaney的综述不仅总结了当前的护理标准,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趋势:即根据患者的血流动力学表型(Phenotype)、合并症及对治疗的动态反应来调整干预措施 。 本报告将基于Delaney的综述框架,并深度整合2024年底至2025年发布的关键临床试验结果,包括ANDROMEDA-SHOCK-2试验(毛细血管充盈时间导向复苏)、ESICM 2025液体治疗指南、EVERDAC试验(延迟动脉插管)、BALANCE试验(抗生素疗程)以及OVISS研究(人工智能辅助血管加压素使用),全面剖析2025年脓毒性休克管理的最新标准与前沿争议。
2. 早期识别与筛查系统的革新2.1 临床评分系统的局限与优选早期识别是改善脓毒性休克预后的基石。然而,如何在急诊科拥挤的人流或普通病房复杂的病情中迅速识别出脓毒症患者,始终是一个巨大的挑战。Delaney等人明确指出,早期识别依赖于临床判断、生命体征监测及实验室结果(如乳酸、炎症生物标志物)的综合分析 。 关于筛查工具的选择,2025年的共识已发生显著变化:qSOFA(快速序贯器官衰竭评分): 曾被寄予厚望的qSOFA(包含呼吸频率、意识改变、收缩压)因其敏感性不足,已被SSC指南及Delaney综述明确建议不作为单一的筛查工具使用 。尽管其特异性较高,能较好地预测死亡风险,但作为“筛查”工具,其高漏诊率是无法接受的。 NEWS(国家早期预警评分): 相比之下,Delaney引用的最新荟萃分析显示,NEWS在识别脓毒症风险及预测不良预后方面,展现出了最佳的敏感性与特异性平衡,尤其适用于急诊环境 。 SIRS(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 虽然敏感性高,但特异性极低,容易导致过度预警和抗生素滥用,目前更多作为一种参考而非确诊标准。
2.2 自动化与人工智能筛查的崛起随着医疗信息化的深入,基于电子健康记录(EHR)的自动化筛查系统正逐渐成为标准配置。Delaney综述中提到,利用实时EHR数据生成的脓毒症警报(Sepsis Alerts)能够显著缩短干预时间 。更进一步,机器学习(Machine Learning, ML)模型正在改变这一领域。相比于基于规则的评分系统(如NEWS),ML模型能够整合数千个变量,识别出人类临床医生可能忽视的细微生理变化模式。 2024-2025年的研究趋势表明,AI不仅用于筛查,更开始用于预测休克的发生及对治疗的反应。例如,针对EHR数据的回顾性分析显示,自动化系统结合“脓毒症代码”(Sepsis Code)团队的快速响应机制,能显著改善患者预后 。这种系统性的多层面策略——涵盖标准化流程、循证指南(如SSC)、针对性的教育计划以及国际合作(如全球脓毒症联盟)——是提升早期识别率的关键 。
3. 初始复苏阶段:液体治疗的精准化重构液体复苏是脓毒性休克治疗的“第一推动力”,旨在通过增加静脉回流来提高每搏输出量(SV)和心输出量(CO),从而改善组织灌注。然而,关于液体的“量”、“种类”以及“时机”,2025年的观点较以往有了颠覆性的更新。
3.1 30 mL/kg:从“铁律”到“有条件的建议”长期以来,SSC指南推荐在识别脓毒性休克后的最初3小时内给予至少30 mL/kg的晶体液 。然而,Delaney综述及最新的ESICM 2025液体治疗指南对这一建议进行了重要的修正和细化 。 ESICM指南专家组基于对现有证据的GRADE评估,仅发出了极低证据质量的有条件建议,即建议在初始阶段给予“高达”30 mL/kg的静脉晶体液 。这一措辞的微妙变化极为关键: 非强制性: 30 mL/kg不再是一个必须完成的硬性指标,而是一个参考上限或起始估算值。临床情境化: 指南明确强调,临床医生必须根据患者的具体特征(如脓毒症来源、是否存在心力衰竭或终末期肾病等合并症、是否有明显的液体丢失)来调整液体量 。 频繁再评估: Delaney等人指出,在注入液体的过程中,必须进行频繁的临床再评估。如果可能,应在初始复苏阶段就尽早引入液体反应性测试(Fluid Responsiveness Testing),以避免对无反应者进行有害的液体灌注 。 这一转变反映了重症医学界对“液体过负荷”(Fluid Overload)危害的深刻认识。过多的液体积聚与死亡率增加、急性肾损伤(AKI)进展及机械通气时间延长密切相关,尤其是在低资源环境或合并心肾功能不全的患者中 。 3.2 液体种类的终极对决:平衡盐溶液的全面胜利关于复苏液体的选择,生理盐水(0.9% NaCl)与平衡晶体液(如乳酸林格氏液、Plasma-Lyte)的争论已基本尘埃落定。平衡晶体液作为首选: Delaney综述及ESICM 2025指南均推荐平衡晶体液作为脓毒症和脓毒性休克患者的一线复苏液体 。支持这一推荐的证据主要来自BEST-LIVING个体患者数据荟萃分析(2024),该研究纳入了近3.5万名患者,结果显示使用平衡晶体液使新发肾脏替代治疗(RRT)的风险降低的概率高达97.5%,且与降低死亡率相关(后验概率89.3%) 。 生理盐水的危害: 大量输注生理盐水会导致高氯性代谢性酸中毒,这不仅可能引起肾血管收缩导致AKI,还可能抑制心肌收缩力,加重休克状态 。 白蛋白的定位: 白蛋白不作为常规初始复苏液体。仅建议在患者需要大量晶体液复苏(具体的“大量”定义虽未统一,但通常指超过3-4升)或存在低白蛋白血症、肝硬化等特定情况时考虑使用 。 人工胶体的禁区: 羟乙基淀粉(HES)因明确增加死亡率和肾损伤风险,被严格禁止用于脓毒性休克复苏 。
3.3 优化阶段的液体策略:ROSE概念的应用液体治疗是一个动态过程,ESICM指南及Delaney综述均隐含或明确支持ROSE概念模型(复苏Resuscitation、优化Optimization、稳定Stabilization、撤离Evacuation) 。 在初始复苏后进入优化阶段,Delaney强调液体的进一步给予必须基于对“液体反应性”的评估 。 ESICM指南指出,在优化阶段,没有足够的证据推荐系统性的“限制性”或“开放性”策略,而是建议采用个体化策略 。这意味着每一次液体推注(Fluid Challenge)都应被视为一次“药物实验”,需要明确的指征(如低灌注)、预设的停止标准(如CVP升高但SV无变化)和安全界限。
4. 血流动力学表型与精准复苏:ANDROMEDA-SHOCK-2试验深度解析2025年脓毒性休克管理中最具里程碑意义的研究无疑是ANDROMEDA-SHOCK-2随机临床试验。该试验的结果不仅挑战了传统的乳酸导向复苏,更为“血流动力学表型导向的治疗”提供了强有力的证据支持 。
4.1 试验背景与设计理念早期的ANDROMEDA-SHOCK试验提示,以毛细血管充盈时间(CRT)这一简单、无创的末梢灌注指标为复苏目标,可能优于以降低血清乳酸为目标。ANDROMEDA-SHOCK-2进一步深化了这一概念,旨在验证一种基于CRT的个性化血流动力学复苏方案(CRT-PHR)是否优于标准护理 。 该试验在19个国家的86个中心纳入了1501名早期脓毒性休克患者。干预组采用了一套结构化的、分层级的6小时复苏流程,旨在通过纠正特定的血流动力学异常来使CRT恢复正常(≤3秒)。
4.2 CRT-PHR 协议详解:精准医疗的床旁实践干预组的协议设计精妙地结合了生理学逻辑,将休克分为不同的“表型”进行针对性治疗 : 核心触发点: 每小时监测CRT,若 CRT > 3秒,则启动干预。第一层级(Tier 1):基础血流动力学调整若 PP ≥ 40 mmHg 且 DBP < 50 mmHg:提示严重的血管麻痹(Vasoplegia),血管张力极低。此时不应输液,而应增加去甲肾上腺素剂量,目标是将DBP提升至 > 50 mmHg。这一策略基于生理学原理:冠状动脉灌注主要发生在舒张期,极低的DBP会导致心肌缺血(脓毒性心肌病),此时提升后负荷反而能改善心肌灌注和功能。若 PP < 40 mmHg:提示每搏输出量(SV)低,可能存在容量不足。此时进行液体反应性测试(如被动抬腿试验PLR)。若阳性,给予液体;若阴性,则停止输液。脉压(Pulse Pressure, PP)评估:舒张压(Diastolic Blood Pressure, DBP)评估:第二层级(Tier 2):难治性低灌注的处理若经过Tier 1处理CRT仍异常,则进行床旁超声心动图以排除明显的心功能不全。MAP挑战测试(Vasopressor Test): 对于有高血压病史且无心功能不全的患者,尝试将MAP目标暂时提升至80-85 mmHg。若CRT改善,则维持高MAP;若无效,则回调。强心测试(Dobutamine Test): 若存在心功能不全迹象或上述措施无效,尝试小剂量多巴酚丁胺(5 mcg/kg/min),观察CRT是否改善。
4.3 试验结果:赢在“器官支持”的减少ANDROMEDA-SHOCK-2采用了一种新颖的统计方法——分层胜率(Stratified Win Ratio),这是一个分层复合终点,依次比较:1. 死亡率;2. 器官支持持续时间;3. 住院时间 。 主要结果: 干预组(CRT-PHR)的胜率为1.16(95% CI 1.02-1.33, P=0.04),即干预组在复合终点上显著优于对照组。死亡率: 两组的28天全因死亡率无显著差异(26.5% vs 26.6%)。这意味着该方案并未直接降低短期死亡风险。获益来源: 胜率的优势主要驱动力来自于器官支持持续时间的显著缩短(血管活性药物、机械通气、肾脏替代治疗)。干预组患者能更快地脱离生命支持系统。
4.4 临床启示Delaney综述将此试验结果解读为个性化复苏的胜利 。尽管未降低死亡率,但减少器官支持时间具有重要的临床和卫生经济学意义。更重要的是,该试验验证了一套基于生理学表型的逻辑:不是所有低血压都需要输液(尤其是舒张压极低时),也不是所有休克都需要强心。 通过简单的床旁检查(CRT、PP、DBP)结合针对性干预,医生可以更精准地纠正休克的病理生理机制,避免无效甚至有害的治疗(如过度输液)。
5. 血管活性药物与正性肌力药物的前沿策略当液体复苏不足以维持灌注时,血管活性药物的使用至关重要。2025年的文献在此领域引入了人工智能(AI)辅助决策的新视角。
5.1 去甲肾上腺素:无可撼动的一线地位Delaney综述重申,去甲肾上腺素(Norepinephrine, NE)是脓毒性休克的一线血管升压药 。为了防止低血压时间的延长,建议早期启动NE,甚至在中心静脉通路建立之前通过外周静脉短期输注 。早期使用NE不仅能恢复器官灌注压,还能通过增加静脉张力来增加静脉回流(自体输血效应),从而减少对外源性液体的需求。
5.2 血管加压素:AI重新定义启动时机(OVISS研究)血管加压素(Vasopressin)通常作为二线药物,在NE剂量达到0.25-0.5 mcg/kg/min时添加 。然而,最佳的启动时机一直存在争议。 2025年发表在《JAMA》上的OVISS(Optimal Vasopressin Initiation in Septic Shock)研究利用强化学习(Reinforcement Learning, RL)模型,对这一问题给出了数据驱动的答案 。 研究方法: 利用来自MIMIC-IV、eICU等大型数据库的数万名患者数据,训练AI模型寻找能最大化生存率的血管加压素启动策略,并将其与临床医生的实际操作进行对比。AI推荐: 模型建议在更低的NE剂量(中位数 0.20 mcg/kg/min vs 临床常规 0.37 mcg/kg/min)和更早的时间点(休克发生后4小时 vs 5小时)启动血管加压素。结果关联: 实际治疗策略与AI推荐一致的患者,其院内死亡率显著降低(OR 0.81),肾脏替代治疗的需求也显著减少 。 深度洞察: OVISS研究支持了“儿茶酚胺节约”(Catecholamine-sparing)策略。尽早引入非儿茶酚胺类升压药,可能减少高剂量NE带来的副作用(如心律失常、免疫抑制、代谢负担),并利用血管加压素对肾小球出球小动脉的收缩作用来保护肾功能。虽然这是一项观察性/模拟研究,但它为临床医生在NE剂量较低时(如0.2 mcg/kg/min)即考虑加用血管加压素提供了强有力的理论依据。
5.3 正性肌力药物与血管紧张素II多巴酚丁胺(Dobutamine): 仍是治疗脓毒症诱导的心肌功能障碍(SIMD)的一线药物 。Delaney指出,应在心脏充盈压足够但CO低、且存在低灌注迹象时使用。 左西孟旦(Levosimendan): 尽管作为钙增敏剂具有理论优势,但因大型试验(如LEOPARDS)未显示死亡率获益,目前不推荐常规使用,仅作为特定情况下的替代选择 。 血管紧张素II(Angiotensin II): 对于难治性休克,尤其是合并肾素-血管紧张素系统功能障碍的患者,可作为三线升压药提升血压,但对硬终点的影响尚待进一步证实 。 6. 监测技术的革新:有创与无创的博弈6.1 动脉导管的必要性之争:EVERDAC试验在重症监护室(ICU),为休克患者置入动脉导管以进行连续有创血压监测(IBP)一直被视为“标准操作”。然而,2025年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的EVERDAC试验对这一教条提出了挑战 。 研究设计: 一项多中心、非劣效性随机对照试验,比较了早期置入动脉导管(有创策略)与仅在特定安全指征下置入(无创策略/袖带测压)对休克患者预后的影响。研究结果: 无创策略在28天全因死亡率上非劣效于有创策略(34.3% vs 36.9%) 。 安全性与体验: 无创组的导管相关并发症(如血肿、感染)显著减少,尽管袖带充气带来的不适感略高,但总体安全性更好。深度洞察: EVERDAC的研究结果具有颠覆性意义,尤其是在资源受限的环境中。它表明,在休克早期,只要无创血压监测(NIBP)读数可靠且患者未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如需要极高剂量升压药或频繁血气分析),暂缓动脉插管是安全的。这提示临床医生应审慎评估插管的必要性,避免“习惯性”的有创操作,从而减少医源性伤害和医疗资源消耗。
6.2 超声与动态指标Delaney综述及ESICM指南均高度推崇床旁超声(POCUS)和动态血流动力学指标 。 超声: 不仅用于评估心功能(区分心源性休克),还是ANDROMEDA-SHOCK-2协议中Tier 2决策的关键(排除心肌抑制)。动态指标: 优选被动抬腿试验(PLR)结合实时SV监测来评估液体反应性,其准确性远高于中心静脉压(CVP)等静态指标 。 7. 感染源控制与抗生素管理:精准与时效的平衡7.1 抗生素时机:黄金一小时与3小时窗口Delaney综述强调,对于明确的脓毒性休克患者,1小时内启动抗生素是挽救生命的“最佳实践” 。然而,对于仅怀疑感染且未发生休克的患者,SSC指南及Delaney均建议可有一个短暂的(最长3小时)快速调查窗口,以明确诊断,避免非感染性原因导致的误诊和抗生素滥用 。
7.2 治疗疗程的缩短:BALANCE试验在抗生素管理(Stewardship)方面,2025年发表于《NEJM》的BALANCE试验提供了决定性的证据,支持缩短抗生素疗程 。 研究问题: 对于住院的血流感染(菌血症)患者,7天疗程是否劣于14天疗程?研究结果: 7天疗程在90天死亡率上非劣效于14天疗程(14.5% vs 16.1%) 。 次要结局: 7天组的抗生素无药天数更多,住院时间更短,且未增加复发率。适用范围: 该结果主要适用于革兰氏阴性菌血症及病情已稳定的患者。注意: 金黄色葡萄球菌菌血症(S. aureus)及深部难以引流的感染(如心内膜炎、骨髓炎)被排除在外,这些情况仍需长疗程治疗 。 深度洞察: BALANCE试验为ICU医师提供了强有力的依据,将无并发症的革兰氏阴性菌血症抗生素疗程标准化为7天。这不仅能减少药物副作用和医疗成本,更是对抗全球耐药菌危机的关键举措。
7.3 感染源控制Delaney综述指出,感染源控制(Source Control)与抗生素同等重要 。其原则是“尽快”,方法趋向微创化(如经皮穿刺引流脓肿代替开放手术)。对于中心静脉导管等植入物,一旦怀疑为感染源,应立即移除 。
8. 辅助治疗与特殊考量8.1 糖皮质激素的地位关于皮质类固醇的使用,Delaney综述总结目前的共识为:对于经过充分液体复苏和升压药治疗(通常指NE ≥ 0.25 mcg/kg/min)后血压仍不稳定的脓毒性休克患者,建议静脉使用氢化可的松(200 mg/天) 。这一建议旨在加速休克的逆转,尽管其对最终死亡率的改善作用在不同试验中(如ADRENAL vs APROCCHSS)仍存争议。
8.2 血液净化技术尽管多粘菌素B血液灌流(Polymyxin B hemoperfusion)和细胞因子吸附(CytoSorb)等血液净化技术在理论上极具吸引力,Delaney综述明确指出,目前缺乏足够的高质量证据支持将其作为标准护理常规使用,仅建议在临床试验或极度难治性病例中作为挽救性治疗考虑 。
9. 长期预后与患者中心治疗9.1 脓毒症后综合征(PSS)Delaney综述的一大亮点是对脓毒症长期后果的关注。高达50%的脓毒症幸存者在出院后无法完全恢复至病前状态 。PSS不仅包括身体虚弱,更涉及认知功能下降(类似于阿尔茨海默病的病理改变)和严重的心理创伤。
9.2 康复与随访为了应对PSS,2025年的护理标准建议建立结构化的ICU后门诊(Post-ICU Clinics),提供多学科的随访服务。这包括:药物重整: 调整因急性肾损伤或体重变化而改变的药物剂量。功能评估: 筛查吞咽困难、肌无力和认知障碍。心理支持: 识别并干预PTSD和抑郁症状 。 10. 总结与展望2025年的脓毒性休克护理标准正经历一场深刻的变革。Delaney等人的综述结合最新的临床试验数据,描绘了一幅从“标准化流程”迈向“精准医疗”的蓝图。
核心变革总结:复苏更审慎: 30 mL/kg不再是教条,ESICM指南强调基于病因和风险的个体化液体管理。目标更生理: ANDROMEDA-SHOCK-2证明,针对毛细血管充盈时间(CRT)、脉压和舒张压的表型导向复苏,能比传统方法更有效地减少器官支持需求。监测更务实: EVERDAC试验提示无创血压监测在早期休克管理中的可行性,打破了动脉插管的绝对化。药物更智能: OVISS研究引入AI视角,支持更早(NE低剂量时)启动血管加压素以保护器官功能。抗生素更节制: BALANCE试验确立了7天短疗程在菌血症治疗中的地位,强化了抗生素管理的重要性。未来的脓毒性休克管理将要求临床医生成为“生理学家”和“数据科学家”的结合体,既能利用听诊器和指尖(CRT)评估床旁表型,又能利用AI辅助决策系统优化药物时机,最终实现以患者长期生活质量为核心的精准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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